“綀布?”刑恕眯着眼睛,想起了近来,京中出现的一个现象——过去,街头巷尾中,那些光着屁股跑的孩子,越来越少了。
同时,京中已经很少见到不戴帽子,不穿鞋子的人。
据说,这是因为,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极为廉价的布料——綀布。
据说綀布在坚固耐用的同时,还有着不亚于绢布的透气性。
最紧要的是便宜——一端(匹)只要四百文。
这个价格,已经和大宋今年通过交子贸易,卖给辽人的陈绢、劣绢的价格相差无几了。
而大宋卖给辽人的陈绢、劣绢价格,可是包含了大量的‘回扣’、‘好处’!
其实际价格,其实只有约定价格的一半。
所以,将綀布卖给辽人,完全是可行的。
就是……
刑恕躬身问道:“陛下,请恕臣愚鲁……”
“臣听说,綀布质优价廉,京中百姓喜爱非常……”
“如此好物,陛下缘何要将之卖与辽人?”
赵煦苦笑一声,道:“学士有所不知……”
“自五月以来,綀布便已不仅限于在京中售卖了!”
“府界诸县,都开始出现了脚贩售卖綀布……”
“从七月开始,京西、河南府、京东、大名府,也都出现了在售卖綀布的商贾……”
赵煦闭着眼睛,悠悠说着。
随着汴京城的纺织业开始兴盛,哈耶克的大手,随之开始默默做工。
高利润、高回报的纺织业,成为了一个明显的风口。
加上官府的支持和鼓励,如今京中但凡有些积蓄的人,都已开了纺织作坊,或者正在准备开设作坊。
这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——汴京城的市场,已经基本饱和。
綀布开始涌向开封府府界诸县,有些已经出现在京畿附近的州郡。
“学士……自古天下就是男耕女织,日出而作日入而息……”赵煦说道:“其耕以足食,上养父母,下抚子女;其织以为钱,为两税、杂赋之用……”
“今綀布京中一匹不过四百文,府界诸县一匹不过五百,京西等地也不过六百……”
赵煦看着刑恕:“学士难道不知道,长此以往,必将生何事?”
“男耕女织之中的女织,将不复存在!”赵煦站起来自顾自的回答着自己的问题。
“支柱崩塌,千百年来的稳固社会,进入解体……”
这一点,开封府府界诸县的农民,已经感受到了。
汴京四百文一匹的綀布,脚贩子们购入后,挑着到农村贩卖,加价五十到一百文,依旧供不应求!
因为,府界如今没有过税,所以,这些小商贩几乎可以将利润全部收入囊中。
而綀布这种机织布在质量上是远农妇手工织造的各类低端土布的,不止是坚固耐用,而且更加精致美观。
价格上就更是爆杀。
这直接导致了,府界内的大批农户家庭辛辛苦苦所织造出来的各类土布价格大跌。
这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,府界内的人心,一度动荡。
刑恕听着赵煦的话,顿时浑身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