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清看了眼李玄度,见他点头,便抱着小桃也跟着往下跳入井水中。
入水的那一刻没有传来窒息感,只有人急速坠落带来的天旋地转,四周漆黑不见五指,但只是一瞬眼前就重新出现光亮,等再次浮出水面,目光所及不再是那家钱庄的后院。
泰媪站在她面前,伸手将她从水中拉了出来,苍清出了水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在一口大缸内,她探头看,缸里荷叶莲莲,居然还养着一只大乌龟。
小桃在她怀里伸着双手想去抓乌龟,却抓了个空,水里又起涟漪,那乌龟似司空见惯般迅速潜入水底,不多时李玄度也探出水面,顶起一张荷叶。
苍清看得稀奇,竟忘了伸手拉一把,还是李玄度自己凌空而起跃出了大水缸。
她赞道:“这水路居然不湿衣裳。”
缸里的乌龟刚潜上水,又一个猛子扎进水中,不出所料,来得是姜晚义。
看来他还是想通跟了上来,毕竟满大街的追捕,也是无计可施,先避避风头,至少死鬼魂和生死簿还在手中。
“几位赶紧走吧。”泰媪将他们往院门外赶,“正好来得及赶上回阳间的冥船。”
三人不再逗留,往河岸走。
耽搁的久了,恐鬼差、无常又会追来。
路上三人都脱去了纸衣,李玄度看不惯苍清穿着白色里衣到处走,特别是在姜晚义也在身旁的情况下,更是不爽。
他也不知这是出于何种心理,再次将自己的外衫脱给苍清,询问她的意见,好在她没有拒绝,极其自然地穿上身。
二人身高不同,外衫穿在苍清身上长出不少,两个袖子甩起来能当半截水袖玩,走路更是容易绊倒,她便将小桃交给他抱着,提着衣摆走路。
姜晚义不情不愿地跟在最后,前头两大一小有说有笑,像极了一家三口。
很是温馨,他内心深处生出了些羡慕。
同时姜晚义也不理解他们为何能如此轻松,临上船之际,他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:“你们是打算任这小丫头只活到九岁?”
“我自有法子。”苍清一手提衣摆,另一手托着李玄度的手跨上船,又说道:“倒是姜爷你,将你手中那本生死簿还回去吧,省的一会又被追。”
姜晚义摇头,“主顾付了百金,到手的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,这次不成下次再来。”
李玄度还有心情调侃:“这世上还有比小师妹更认钱的。”
“小师兄低估我了。”苍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,她刚刚的问话不过都是试探,百金那么多,她岂会放过?
等冥船启航,苍清找了个临栏的位置坐下,卷了卷外衫的袖子,从里衣中取出一团纸和一戳狼毫毛。
这纸自然是从生死簿里撕下的,这狼毫嘛,是她从勾魂笔上攥下的。
眼看姜晚义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,她道:“姜爷想要顺利拿到百金,需得与我五五分。”
姜晚义在用脸骂人,“奸商啊你!”
“爱分不分,你的主顾又不是我主顾。”
苍清铺平团皱得纸,又拢了拢狼毫,在小桃的生平栏上写下了剩下的“十九”二字。
九十九岁成了。
看着姜晚义黑下的脸,苍清忙补充了句,“你打不过我师兄,歇了心思吧。”
李玄度什么也未说,只是安静瞧着她,做着她的后盾,眼里藏满笑意。
视线相触,叫苍清出了神。
小师兄与黑无常其实一点也不像,在她眼里,他太爱笑了。
笑起来世间开得最耀眼的芍药也不过如此。
她这厢犹在出神,岸边传来催府君气急败坏的声音,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竟敢毁我勾魂笔!撕我生死簿!”
一时间冥海上狂风大作,幽深不见底的海面伸出无数惨白发青的人手,它们攀住船沿,想要爬上船来。
还有更多的鬼脸隐在水里,睁着空洞漆黑的双眼望着船上的魂魄。
姜晚义率先出声,“别看!这是冥海的死灵,若是被摄了魂便能将人拖下水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