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或许这也?说明,他已经成了白塔信任的那类人。他曾经是这类人,因此无比清楚,这并不是什么好?事。最恐怖的是,他能回忆起开始崩坏时他想要毁掉一切丶离开白塔的冲动,现在却对此毫无感觉。
唯一能让他心脏抽动的,也?只有想起奈苗的脸时。
他从手机上再次看到了她,是她与?恩斯的匹配仪式。那时安白下意识笑了出来,这实?在是太可笑了——他自己实?在是太可笑了。被最亲的人和最爱的人骗的团团转后,发现他们匹配在了一起,而那时他还独自一人关在牢笼里,望着灰色的墙壁发呆。
如果他还是曾经的他,或许会撕心裂肺地恨他们,或许会恨不得杀掉他们。但他只是抽动下手指,默默关上了手机。
到这时他倒要感谢白塔的矫正。现在,什么都无所?谓了。
他别好?枪,冷着脸走出拘禁室,坐电梯前往一层。
白塔为何混乱,他并不愿想,也?懒得想。就算想明白了,又能怎样??就算引发暴乱的士兵其实?更正义,又能怎样??他早就清楚,站在白塔对立的那方时,不会再有什么好?下场,那些趁此机会大肆声讨的士兵,那些破坏一切发泄不满的士兵,那些混乱中想要逃离白塔的士兵,都只会被白塔抓起来,无情地处罚——
安白顿住了脚步。
这里的门只有高级军官才有开门权限,所?以少有人来,偌大的广场里,只有寥寥几个?人仓促地跑着。两名向导,一名他眼熟的医疗兵,一个?少校……
还有奈苗。
奈苗肩上伏着一个?苍白瘦削的男人。那男人脸上没?有一丝血色,肌肉僵硬,像是多年不见天日的,即使如此,也?能看出几分绝艳的俊丽,若是他还能动能笑,不知当年会有多少人被这张脸迷住。
安白不认识他,却也?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就好?像在很?多年前见过他一般。
所?以,他们算……逃兵吗?
安白大脑一片空白。他只想要麻木地执行指令,甚至想过就算遇到熟悉的人,也?冷漠地击倒就好?。但他怎么也?没?想到,会在这时看到奈苗。
如果对战,他只会认输,因为和奈苗战斗没?有意义。
可现在这样?,算是一场战斗吗?
安白慢慢地抬起了枪,对准奈苗的方向。
十字准星打到她身?上时,他一时也?无法判断,他究竟是想要从瞄准镜里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,还是想要就此杀掉她。
没?有意义的胜利,以及,销毁掉他唯一的痛苦源。从此他可以真正地堕入麻木,心中最后一丝感情也?失去依托,不必思考,也?不必煎熬。
奈苗忽然?回过头来,望见他时也?是一愣,看到他手中的枪对准自己后,脸上显出一瞬悲伤的神色。
安白很?少见到她这个?表情。上一次是在训练场上,她坐在自己的腿上,莫名哭了起来,明明那时被撕碎的是他的精神体。他本就疼,看着她抽泣的样?子,觉得心脏更疼了,和现在一样?,连同全身?的血管一起胀得发痛。
奈苗手上没?有武器。她就这样?转过身?来正对着他,然?后缓缓举起了双手。
一个?投降的姿势。
「老师!」有人在身?后喊道?。安白一时恍惚,没?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,直到诺雪扑到他的背上,揪住他的袖子,「你终于出来了,我没?有来晚吧?」
他茫然?地转头,看到诺雪脸上溅到的血。她眉头紧紧锁成一团,明明是伤心的模样?,却对他挤出一个?笑,说道?:「要杀掉他们吗?」
……不。
当这个?问题被人问出来时,安白清楚地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这样?回答。
无论如何,他不想要奈苗倒在这里,也?不想要她留在白塔,落得和自己一样的结局。
就算他内心深处有着滔天的恨意,就算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。但他仍是不忍心她再经受一点痛苦。
宁可她虚假地笑着,说下无数个?谎言,也?不要她再像现在这样?难过了。
「上尉。」他听到奈苗轻轻地叫了一声,如初次见面时对他客气而温柔地笑,「要和我们一起走吗?」
他不禁甩开了诺雪的手,朝她的方向迈出一步——
砰!
一枚子弹忽地从他耳边擦过,不远处,血液如花一般绽放时,他还以为是奈苗被击中了。
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?像也?死掉了,心坠入一个?深渊,裂成再也?无法拼起的碎片。幸好?,倒下的那人不是奈苗,而是那名没?什么用的医疗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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